曾那么苍白的经过
——她突然笑了起来,笑自己曾经的幼稚和天真,曾经那么使劲地去幻想他们的未来,细化到婚房的颜色、小孩的姓名甚至送给婆婆的生日礼物,一次出走就把这些未来全部都推翻。他们的感情终究太脆弱,经不起时间经不起考验。从此,生活面目全非。
他和她只是曾经彼此的经过,如今连回忆的色彩都已苍白。
一
2007年8月5日,是姚岚珊和魏伦最后一次吵架。
原因无非是姚岚珊要求魏伦去见家长,魏伦死活不从。
姚岚珊,你干吗天天跟我矫情这个?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?你非得找点不痛快!没准备好就是没准备好!
魏伦扔下一句话,摔门而去。
姚岚珊瞪着眼睛看着头顶上还在摇晃的灯,突然怒气不知道向哪里发泄,一屁股瘫在沙发上,眼睛还是瞪着灯,好像灯能给她晃荡出个阿拉丁,为她指点迷津。
她闭上眼睛,就开始咒骂魏伦。她跟了魏伦三年,家长没见过不说,连他那些阿三阿四的朋友都没见着一个。他是家长朋友面前的钻石男青年,单身的光芒闪闪发亮。而她这个见不得光的小情人,还要等她的钻石男朋友回来评价她手艺不够好,保姆当得不够到位,三陪做得不够风骚。
姚岚珊被自己滋生出的冲天怨气吓了一跳。还在这么大好的芳华里,姚岚珊俨然已是一个面容枯槁的怨妇。
于是,她策划一次出走。
她连夜把魏伦的东西打包好,把他们一起买的东西统统装了进去,一个快递发到魏伦的住处。第二天一早,她跑到单位提前了自己的年休假,像是蓄谋已久一样,收拾行礼,买车票,然后奔往S城的夏珂。
姚岚珊的出走,无非是像那首老歌想得到一个“你抱着空气,方知我多好”的结果。她出门的时候,突然下起猫儿狗儿的大雨,好似要冲走她留下的痕迹,让她觉得自己再也回不来了。她没有多想,上车以后就闭上眼睛,弥补她昨晚一夜未眠的困顿。
二
火车晃了多久,她已经没有任何印象,一直意识全无,似睡非睡。
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,关机,换卡,给夏珂打电话,吼:亲爱的,我来了~~!!
清晨的阳光射进她的眼中,风吹来一阵清爽酥松,夹杂空气中微微湿润的味道。这个时候,夏珂拍了她的后背,她转过身给她一个拥抱,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。
夏珂的准老公李小东开着车把夏珂送到了单位,把姚岚珊送回家,安顿好转身上班去了。
姚岚珊打开冰箱胡乱填了下肚子,就摸上床开始昏天黑地的睡觉,一直睡到夏珂下班回来拉开窗帘说:走,亲爱的,带你吃好吃的。她睁开眼睛,连夕阳射进来的一点余光都嫌刺眼,全身软绵绵的挤不出一丝力气。她说:夏珂宝贝儿,把窗帘拉上好吗?全部。
第二次醒来,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2点过,她饿得饥肠辘辘从床上爬起来就直奔冰箱。夏珂真是她的贴心小棉袄,准备了牛奶和蛋糕还有冰箱上的便签:亲爱的,鳗鱼定餐然后血拼怎么样?6点,天虹广场时间廊门口。
姚岚珊开始换衣描眉,夏珂为了她丢下李小东单独行动,她怎么能不积极配合?
6点,日本料理餐厅,鳗鱼饭。
上大学那会儿,魏伦省吃俭用都带她吃60块一客的鳗鱼饭,现在的待遇却是人踩人的快餐店,她闹他就说她矫情。
她恶狠狠的把怨气撒在鳗鱼身上,股着腮帮子没个停歇。还是小棉袄最明白她的最爱,这家店的鳗鱼饭香甜可口,让她有实实在在的满足感。
姚岚珊啊姚岚珊,一男人至于吗?看你现在这德行,十足的一个恨嫁大龄女青年。
夏珂,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。你现在奔跑在你通向幸福的康庄大道上,怎么会体恤凡间疾苦?
行,我看你挺正常的,会贫,没事儿。什么时候走?
过几天吧,5天的假期加周末一共9天。别赶我啊,你们小两口来日方长嘛,顺便我帮你考验考验?
咱不信那套。说真的,挺想你,还在想结婚前能跟你聚聚,你就来了。来了待多久都没关系,我们反正快搬过去了,这边房子离到期还早,你想住就住。
姚岚珊咽下一口饭说,姐,房子都给我准备好了,再发一猛男给我得了,到时候咱俩一块结婚好不?
夏珂一口茶喷得到处都是玄米的香味,她说:姚岚珊,你被那魏伦那小子伤得不轻。
吃完饭的血拼是件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姚岚珊专给自己买那些精致漂亮以前都舍不得买的东西,刷的是魏伦给她的信用卡。魏伦唯一为岚珊做的一件事就是,给她办了一张信用卡用他的工资卡自动还款,然后定期在每个月还款后数落岚珊不会过日子。其实她的胃口不大,一个月也就几百的消费,可是他的数落让最初的那点幸福感荡然无存,那张鸡肋一般的卡丢在钱包里成了一个刺眼的符号,时时刻刻嘲笑她的地位尴尬。
夏珂成了那个好事的鼓动者,衣服鞋子配饰要她一次败个全。
千金难买心头好,刷卡的时候她心里充满愉悦,仿佛所有不愉快都未曾发生,仿佛全新的一套装备就能让她改头换面,犹若新生。
物质之于女人,就是存在这么奇妙的化学反应。因为女人,永远都那么擅长自欺欺人的把戏。
三
姚岚珊还是不换回C城的手机卡,她饶有兴致地想象着魏伦收到她在彼城消费2千个大洋那副生气又无奈的表情。
她花了两天时间,一个人去游历S城的海边,经典的小巷以及那个挤满游客的情人坡。她压抑太久,委屈太久,难得的行走让她感觉自由,感觉自己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上,不为别人只为自己,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美好事情。
第五天,姚岚珊开始查看魏伦发来的短消息。
去哪里了?!招呼都不打一个,就你这疯脾气,还想当我媳妇……
还不回来,说走就走了,收到以后回我个话,报个平安就行……
姚岚珊!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任性?别他妈在外面疯,要闹你跟我回来闹……
滚你丫的,滚得远远的……
岚珊一个电话打过去,管他是不是在上班,是不是正忙。
她说:是我。
魏伦先愣了一下,然后说,在哪里的。
在外面散散心,冷静冷静。她尽量以云淡风轻的语气跟他说话。
现在散得怎么样?
不怎么样,问题又不是散心能散没的。她等着他求她回去,给她个软阶就成,就算他仍然不愿意妥协。
那就再散散吧,冷静一下对我们都好。
她的脑子嗡的一下乱了,嘴上仍然撑得无所谓:好啊!只不过,我这一散有可能就天涯海角没头可回了。你确定?
半年,你给我半年时间。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。
她收线,突然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怎知,那口口声声说爱她的魏伦,会扔给她这样的结果。她忘了那首老歌还有一句是这么唱的:就这么失踪/我亦觉煎熬/怕有人感觉到/我消失更加好。
这个时候的姚岚珊,如一个困兽一般在家里走来走去,翻来覆去想问题是出在哪里了。
她给夏珂打电话说:夏珂,我搞砸了。夏珂,我要回去了。夏珂,他不要我了。夏珂,我现在就走……
夏珂一听那头的语无伦次就知道出事儿了,她说:等着,我马上回来。
姚岚珊像一瘫泥一样瘫在沙发旁的地毯上。不管夏珂怎么问她都支不出个声来。
最后她嘟囔了一句:夏珂,我该回去了。
夏珂立马就火了:你看看你,你希望变成这样吗?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姚岚珊吗?他魏伦是哪根葱让你犯得成这样?我给你说姚岚珊,天下没你这种贱法儿的,你就是被贱死了,还不知道冤字怎么写!
她抱住夏珂,已经泣不成声:夏珂,我爱他,我爱他,我没爱过别人……
夏珂抱着姚岚珊结结实实的哭了一场,在心底感觉心疼。在她怀抱里伤心得肝肠寸断的不是别人,是姚岚珊!
认识姚岚珊还在大一,在一个朋友的生日会上。嬉戏打闹中她便记住了这个用“炯炯有神”来形容她们线代老师一丝不苟发型的女生。一去二来她们便成了彼此大学里最要好的朋友,一起度过了那傻了吧唧的四年。
这个一直光鲜鲜的姚岚珊,这个老没心没肺的姚岚珊,这个刻薄她前男友帮她出气的姚岚珊,这个最最关心她的姚岚珊!
她顿时无语,看着她哭也任凭自己的眼泪疯流。
把她们从伤心中拉出来的是姚岚珊的手机,确切的说魏伦的短信。他说,姚,我这个月已经把信用卡还了,下个月我就去停了。你保重。
姚岚珊泪眼模糊的看完这条短信,顿时觉得从悲惨小说中错落回现实生活。她摸了把眼泪,看着夏珂,没了主张。
夏珂把她拖出房间,楼道中的冷风扑面,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,突然觉得饿。
外面的世界已经换了副面孔。天才擦黑,霓虹灯已经为着那些纸醉迷金的场所开始招摇。
她们蹲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。
夏珂吃完最后一个鱼丸,开始靠着门廊抽烟,她问:姚,打算怎么办。
姚岚珊茫然地摇头,回店里又要了5串,出来继续之前那个位置蹲下。不想回去,她说。
夏珂把她的肩紧紧搂了搂,说我回去和小东商量下,你就先住下。
……
(to be continued)